四、澄怀味象——黄胄笔下的毛驴

黄胄是一位表现现实生活题材的杰出人物画家，却以画驴更加闻名。他把毛驴作为一种高尚精神的象征。黄胄以毛驴作为精研掌握笔墨技巧的艺术形象深入揣摩，最后，被常人视作蠢笨象征的毛驴在他笔下却成了艺术珍品。

少年时期的黄胄，受赵望云、韩乐然、司徒乔的影响较深，十分重视生活素材的积累。

通过细致人微的观察、摹写，使得他对毛驴的习性、形态了如指掌，毛驴也成了黄胄笔下最情有独钟的题材。

黄胄的中国画创作走的是一条非学院程式的道路，他笔墨灵动、造型充满动感、构图饱满，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使人耳目一新，并对当时画坛过分强调对象形体、结构、明暗，导致中国画自由抒写的写意精神受到限制的僵化现象造成了强烈的冲击。黄胄从速写人手，作品手法简练概括，弱化了明暗和体积感，突出了对象的生动性，用笔用墨也是从表现对象需要和表达自己感受的需要出发的。速写不仅帮助他反映生活和收集创作素材，同时在大量的记录生活感受的过程中成为他的创作本身。

他在创作中反复使用复线，一而再、再而三地捕捉对象形态和动态美，直至比较满意为止。

写意画中用线是笔法表现的主要形式，它以浓、淡、干、湿、刚柔、粗细、长短、虚实、疏密、强弱等方式组织、再造。显然，他作品中的复线

与传统的用线不同，他借用了速写线条的表现力，不以一笔一墨的准确性为追求目标，转而寻求笔、墨、线所呈现出的丰富变化，复线恰到好处地展现出所描绘人物的生动性。其实仔细欣赏黄胄的作品可以发现，他在表现面部、手足等最具形象特征和表情因素的部位画得很严谨，力求精确，并不用复笔。

复笔主要用于对人和动物的动势的描绘，这种重复的、叠置的、快速的、泼辣的线条可以淋漓尽致地表现迅疾的动作，强化氛围，增强力量感。可见,复笔并非废线，而是黄胄为了描绘生活中最生动、最自然的美而创造的特殊表现手段。时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的冯远评价他的线条时说道：“他强化了速写的表现性，不以一笔一墨一线的精致为求取目标，而寻求笔、墨、线交替使用所显现的丰实感觉。看似不经意的复线、废线甚至败笔，实则有意为之，尤其对于多人物组合和群像场面的整体把握十分有益。复线恰到好处的大量使用从某种程度上助长了黄胄画风的泼辣与强悍。”

善于用水是黄胄中国画中的另一特色。在表现毛驴时他常常利用水与宣纸的特性，以水汽淋漓的浓墨或淡墨大笔恰到好处地描绘出毛驴的姿态，用笔利爽，气韵生动，大气磅礴，酣畅淋漓；再以重墨勾勒出毛驴的眼睛、鬃毛、缰绳、尾巴等细节，每一笔都准确地落在对象的形体结构中。画面中无论是单只、多只抑或是像《百驴图》一样数量众多的毛驴，黄胄都能精准地把握毛驴的或行或卧，或亲昵或玩耍，或奔或跑的造型，在笔墨的调度中轻松排布画面的远近高低、虚实避让。如他的《帕米尔冰山》一画，画中呈之

字形构图表现了远近数十只动态各异的毛驴，如图 6-9 所示。远处毛驴用水分饱满的用笔或泼墨或勾写出大致形态，水分渗出的毛边好似毛驴的鬃毛，使毛驴形态更显生动。近处的毛驴用水也极奢，寥寥数笔或浓或淡地画出毛驴

的结构，再趁湿用浓墨线条去破，在强调形体结构的同时更显笔墨变化。在别人眼中非常难画的毛驴却在黄胄笔下变得得心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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